「第70记」

闽语,三分天下各领风骚


闽语,本不存在,这是一百多年来语言学家在不断比对、探索和调查之后逐渐形成的一个极其笼统的语言概念。

之所以有闽语之称,并不是说福建内部方言具有高度统一性,反而是因为差异大,需要一个门面支撑。

福建省内方言冗杂,彼此之间差异甚大无法互相交流,但放之全国,与粤语、吴语、湘语、官话和客家话比起来,这种省内的差异又显得没那么重要,于是,为了凑数成十大方言,硬生生多出了闽语这一以省为界的分类(之前的七大方言、八大方言,闽语是以闽南和闽北两个分支独立存在的)。

或许,这是方言研究的进步,但可能仅仅只是国内的惯例,非纯粹学术性的分法。但换个角度看,福建省内除了客家话之外,基本上都是表亲关系,比如国内少见的“厝(cuo)”、“鼎”都是闽语各方言的通用字。

如今,有人把福建闽语分成六大子方言,如闽北话、闽中话、闽东话、莆仙话、闽南话和龙岩话,这种分法更多的是照顾到市级行政单位及彼此间沟通的难易程度,看似有一定道理,但放之历史考量,仍显得有些繁冗。

其间的过渡关系或许不必独立看待。

闽中话是闽北、闽东、闽南等三支闽语与客家话杂糅的缓冲期,各有各自的特点在其中,可以不必将之独列,尽管它有着鲜明的个性。

龙岩话,按理说是闽南话和客家话的过渡,因龙岩市辖有省内绝大部分的客家县,常常被误认为市区也是客家话的天下,于是龙岩话这一代表市区方言的分类便被独立分类。这显得有些画蛇添足了,龙岩和漳平的存在与客家的形成应是并列的关系,他们是地道的闽南语成员,是漳州话偏山的代表音,也可排除。

莆仙话,在福建是绝对的特殊存在,从地理位置看,他更像是闽南与闽东的过渡,因此在语法结构上他的底层基础和闽南话基本一致,只是发音有差异,因莆仙的前身兴化军早在北宋初年便已从泉州独立,甚至在千百年来衍生出强大且繁荣的莆仙文化,故而人们愿意将它独立考虑,不过从根本上说,莆仙话就是闽南和闽东的过渡,只是带有极强的个性,互不归属。

因此闽语的真正独立分支事实上就是闽北、闽东和闽南三支而已。

在这三支中,也无所谓正不正宗,正源、延续及影响方面,三者都各有特点。

福建的历史最早可追溯至秦汉之际的闽越国,在经历了汉武帝的攻伐后,闽越人几乎绝迹,在当时的福建,仅留守冶县的三两官兵。

此后,福建便进入北人南迁的漫长历史中,获得人口滋繁优先权的是闽北,特别是从闽浙赣边区沿着闽江顺流而下的山谷一线,而其中中间位置者为建安县,即今日的建瓯,故而闽北话的中心区也在建瓯。

人口日繁,北人继续南下,或海路或山路,于是他们第二站到达了闽江下游的福州盆地,这里有着闽越国先年经营的基础,发展迅速,一下子就成了早期福建的双核之一。

在汉晋时期,以建安为代表的闽北,和以福州为代表闽南(非今闽南),呈现一北一南之势,那时没有闽南话和闽东话之说,这种平衡一直维持到东晋,闽南、闽西都被记入福州的历史中,诚如当时的晋安郡。

但从南北朝开始,闽南开始异军突起,特别是以南安和龙溪为代表的南方县,他们以木兰溪、晋江、九龙江为基础发展迅速,成了北人的新归宿,于是到了隋开皇年间,福建呈现四县的格局,闽北为建安县(邵武当时被划给江西,否则算两县),闽东为闽县,闽南为南安和龙溪二县,在此格局下,闽南的范围被扩大了,甚至龙溪还包含了现在的闽西。

可以这么说,闽北萌芽并繁荣于汉,两晋看闽东(衣冠南渡的主要目的地),南北朝轮到了闽南。

以至于在经历唐代大发展及五代休养生息之后,福建开始呈现出明显的文化分层。

根据成书于北宋初年宋太宗时期的《太平寰宇记》记载,福建当时存在三种文化,建州一种,福州一种,泉漳两州一种,而汀州在当时和福州是一致的,莆仙和泉漳是一致的。

这种格局,便是闽语三大支的基础。

只是从宋亡之后,原本人口稀少的汀州发生的变化最大,以至于自成一派(汀州的人口多数从赣南进入,少去了闽北、闽东和闽南的闽语区过渡和浸润),而闽北、闽东和闽南即使有陆续不断的新移民由北进入,却好似石沉大海融入其中了,因山水之隔及政区不同,闽西与这三个地区渐行渐远罢了。

故从正宗的角度看,闽北成形最早,算是正源最远,而福州历来处于福建的首府,延续最长,然闽南人口最具,移民最多,在全世界、全国影响最深远,甚至是福建话的代称,故而闽语无所谓的正宗之说。

自然也没有提问者说到的福州话应该是闽语正宗的假设。

以上观点,圭海四记原创,并无地域歧视之意,如有造成误解,还请指正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   本文内容由作者:蔡少谦  提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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