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△印尼华人寻根记录,@柯家安
缘起:
有一起关于印尼黄姓华人寻根“福建省同安县临埭谷山社”的案件,屡见于微信社交群中,经过一年断断续续的发酵,于近日终于有了些许眉目,本文特以民间文献点滴印迹,将“谷山社”的原面目还原一二。
经过(所知所思):
(一)2021年4月4日,已故马来西亚槟城学者陈耀威先生在微信群中分享了一方刻有“谷山”地望的槟城陈姓华人墓碑,并询问群友谷山指代何处。当时无人知晓,郑来发先生认为“谷山”可能是“甫山”(今角美镇田里村附近)的误写。4月15日,陈耀威先生再次抛出同样的问题,陈嘉伟兄则提出“谷山”可能为永春岵山的推测。显然,在那个时候,大家对“谷山”还是相当陌生的,特别是在没有府、县一级地名参考的情况下。

△谷山陈玉友墓,@陈耀威、蔡毅彬
(二)2023年10月2日,东孚侨史研究爱好者王琪厦兄在光绪十三年的《重修集福堂捐缘碑》中找到一条关于谷山的记录,“谷山陈玉灿...各捐英十三元”,该陈玉灿与前述墓主人陈玉友属同时期、同字辈,或可推测谷山应该位于海沧区东孚街道附近,信息分享后,之于谷山的具体归属,仍未可知。
(三)2025年5月25日,银同侨史馆馆长、公益寻根志愿者庄志鹏先生,于微信群中最早抛出“福建省(Hok Kian Jeh)同安县(Tang Wa Hwan)临埭(Lim Tee)谷山社(hok San Jia)黄姓”的指向疑问,同时将目的地缩小至东孚的“谷山保”与“林埭保”之间。笔者当时提出谷山或即郭山(过山)的假设,后因郭山以“王姓”为主的自我刻板印象而疑以传疑。
(四)2025年6月3日,角美文史爱好者黄跃忠兄在微信群里转发了前述印尼黄姓华人寻根“谷山”的抖音短视频。寻根者似乎已经默认谷山或在芸美村埭头社的结论,埭头柯家安兄随即将此消息询问同社亲友,然结果不尽人意,无亲、无根可一一匹配。
(五)2025年6月6日,集美闽南文化研究会会长黄坚定先生转黄氏宗亲的询问,将其指向“林埭社”的猜测结果询我意见。笔者认为林埭应只是社级以上单位名称,东孚片区黄姓仅集中于林埭社周边的东瑶村西园社和芸美村埭头社,寻根者的祖籍地应非指代林埭社。
(六)2025年9月2日,有读者“滨”在颜希孔、颜希哲、王三锡|《海沧方志汇编》卷七|选举志·元进士留言称,“积善里郭山社,在茂林社东南海翔大道边上,紧邻马銮湾,原积善里十七都谷山保,有王姓宗祠、龙兴宫”。笔者随机询问,过山是否也可以写作谷山?“滨”亦回复到,“过山是土名,茂林这边很多墓碑都是写‘谷山’”。到此,疑问或已明了,随后笔者即于微信群向郑来发先生汇报到,“谷山是东孚茂林、过山等王姓的共称,墓碑写作‘谷山’”。进士王三锡(郭山人)被茂林王氏尊为始祖之一,现供奉于茂林王氏宗祠中。
(七)2026年3月22日,热心的柯家安兄亲赴茂林社寻找遗失在山野中的“谷山”墓,可惜的是,在茂林村民带领下,只找到几座“茂山”、“茂林”墓碑,仍未见“谷山”痕迹。庆幸的是,柯家安兄从村民口中获悉,过山社虽以王姓为主,但也有几户黄姓,后来过山社败社后,黄姓便迁徙至邻社了。
(八)2026年6月3日,思明区滨海街道侨联主席陈有理女士再次于微信群中发布了“同安县临埭谷山社”的寻根求助。笔者即借花献佛,将柯家安兄的田调结果尽数转告,家安兄随后倾囊相助,此次寻根至此应该可以告一段落了。
综述:众人拾柴火焰高,经此长达一年的线索追踪、推测验证,关于“谷山”的信息基本明了了。
一、谷山与郭山
民国《同安县志》卷六都图载,清及民国(同安县)都里沿革表之积善里,统明盛乡十七都,辖“田央保、山边保、谷山保、霞美保、北洋保、留塘保、莲升堂保、中孚保、林埭保、水头保、湖浦保”。查银同吕兄赠阅之《清代同安地名手抄本》,“谷山保”下辖后山径、谷山、郭山树下等三社,其中原抄本尚有谷山即郭山,王姓,郭山树下为洪姓等脚注信息;又“林埭保”辖海墘、上里、下里、林埭等四社。
另再查民国《同安县志》,同安县境内共有两处“郭山”,其一为元代进士王三锡的籍贯地积善里郭山,即本文所说的“谷山”;其二为同禾里的郭山,今同安区洪塘镇郭山村郭姓聚居地。此外,明贡生一节中,尚记有“正德辛巳,洪雍,郭山树下人”。该内容与手抄本的脚注互为印证,由此推测,谷山社应即谷山保下辖之谷山社,即郭山社,确实与林埭社无关。
二、谷山龙兴宫
查海沧区及周边各宫庙寺院碑记,有“谷山”二字记录者,共有二处,除前文所说集福宫外,另一处为嘉庆二十一年《白礁祖宫重修捐题姓氏碑记》,载为“谷山龙兴宫捐银拾柒元”。今日,东孚片区有名为“龙兴宫”者,仅西塘社一处,显然,从林埭与谷山的距离看,西塘可以排除。
谷山龙兴宫既然曾为白礁慈济宫捐缘,那么基本可以确定其为保生大帝庙宇。或许,在慈济祖宫相关碑记中继续查找,便可获得更多线索。然而,仅嘉庆十九年《重修东宫碑记》中便有四处龙兴宫,显然,如此广撒网的方式并不利于有针对性地锁定目标。
青、白礁慈济宫各为漳、泉两府保生大帝的祖庙,在“里”一级行政单位中,往往严格区分归属,如青礁所在的新恩里(今海沧东、南部)止于东宫,白礁所在的积善里(今角美龙池和海沧北部)则限西宫。谷山龙兴宫位于积善里腹地,基本上只会出现于白礁,按此限定,果真于嘉庆四年《重修白礁慈济宫题捐碑》中再次找到更有价值的记录,“郭山龙兴宫陆员”,令人兴奋的是,在白礁慈济宫所有碑记中,仅此“谷山”和“郭山”两处龙兴宫记录,远没有东宫那般龙兴宫“泛滥”。
于是,以龙兴宫为纽带,“谷山”与“郭山”便可直接画等号。同时也说明,本号读者“滨”的留言,是准确无误的。
三、地图中的谷山
但是,从嘉庆二十一年以后,白礁慈济宫的重修碑记中不再出现谷山的任何记录,这种现象与白礁村辜厝社的消失几乎一致,推测郭山社可能在之后一次又一次的瘟疫中败社了,居民或死,或逃,有的避居南洋,有的远走他乡。该结果也可以从民国时期的地图中得到印证。郭山社,位于茂林社东南,其周边广阔的土地,到了民国时期几乎成了空白,而郭山社所在地尽管仍标记着“过山”地名,但一处房舍的痕迹都不存在了。由此可以推测,民国时期的郭山社,应已不存在了。

△郭山地图片段,@柯家安
回归陈耀威先生曾分享的“谷山”墓碑,其墓主人陈玉友,与集福堂碑记中的陈玉灿,从年代上看,如果该陈姓也来自郭山社,那么郭山社可能毁于光绪二十前后年的鼠疫,否则该谷山陈姓或属于另一处未知的地方。
至此,我们可以确定,与林埭相邻的谷山社,即郭山社无疑。
本文内容由:蔡少谦 提供

发表评论 取消回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