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日,笔者偶然在思明区莲前街道石村庙宇“龙水宫“旁,发现二方清代碑刻。其中一方是道光二十一年(1848)的“置业碑记”(94*52),另一方是光绪十一年(1885)的“重修龙水桥”碑(49*59)。这二方碑刻经过非遗传拓技艺传承人王丽华的精心传拓,虽经140—180年的岁月,石碑上的楷书字迹还是清晰可辨。

非遗传拓技艺传承人王丽华正在拓碑

《 置业碑记》拓片 (王丽华 作)

《重修龙水桥碑》拓片 (王丽华 作)
查新版的《厦门碑志汇编》均无收录这二方碑刻,想必“汇编”的时候尚未发现。
石村旧称“石仓”,是郭姓聚居的村落。郭姓在明朝初年从惠安迁居嘉禾屿,奠基石村,至今已有600多年。石村郭姓有宗祠“郭氏家庙”。

郭氏家庙被拆时剩下的石门斗 (詹炳森 摄)
《置业碑记》记载了石村郭姓倬齐公(讳炯)“独捐重赀,新我本族石仓庙貌”,并“置田八坵”,“又设义塾学舍以广教诲”。因为“置田”“设义塾学舍”等业产,所以立“置业碑记”。碑记列出所置田的具体数量(列7坵)、位置和面积,以及“壹座壹厅弍房弍榉头”的义塾(免费学校)。
石村郭氏家庙置田地,每年的田租收益用于,春秋祭拜“开基祖二郎公”的费用,这种宗族家庙所有的田地称“公田”、“族田”,在闽南各地曾经广为存在。族田属于宗族的共有财产,收益用于宗族的公共事务,维持宗族祭祀、宗祠修缮、救济纾困、开办塾堂等,有的还资助族人求学赴考,甚至留洋深造。
石村郭氏家庙既置田产,又置义塾。田产计7坵9.6斗,以当年1斗种约等于0.92现代市亩,约615㎡(“豆包”查询),相当于8.83亩、5900㎡。义塾一座,1厅2房2榉头(伸脚)。这样大的一批族产,全部由郭炯(字倬齐)“独捐重赀(资)”,而且“新”(翻新、新修)石仓祖庙,的确是很大的手笔,非常值得立碑记载,有凭有据,以志不忘。

置业碑记
石村《置产碑记》记录了清代宗族乡贤捐资的类别,田地、房产和具体数量,反映了姓氏宗族是当时乡村建置的重要力量这样一个历史事实。而另一方碑刻《重修龙水桥》碑,又是一例。
厦门岛孤悬海上,没有河流,只有不多的溪流。清道光十九年(1839年)的《厦门志》载:“厦门无桥梁,惟洪塘桥一处,仅存其名”,说,厦门无桥梁,(龙湫亭边上的)洪塘桥也没有了,只有留下名字而已。
殊不知,石村近处就有“龙水桥”。从云顶岩下来的水,经过洪山柄、潘宅而来的溪流叫龙舌溪,流经石村后一部分朝东向流到前村然后入海,石村人称其“门口溪”,到了前村叫“前溪”。其实这条水叫龙水,跨过的桥是龙水桥,石村人叫“大桥”。龙水桥在石村下游四五十米处,用巨大的石板平铺成桥面,是石村人到溪流对面耕作的必经之路。光绪十一年(1885年)石村郭耀东等11人各捐资4—64英银,共计258元,进行重修。

重修龙水桥碑
英银是当时英国投放中国、东南亚的银币,正面有不列颠女神站立持矛的形象,区分于大清龙洋银币,比大清龙洋更有分量,更加“值钱”。在本地,“铺桥造路”自古到今都是受到褒扬的头等善举。《重修龙水桥》碑记录了石村郭姓人家义捐的具体人名和金额,见证了当时社会建置、乡村公共事业的建设的一桩史实。
并不大的石村,当年“新”宗祠、置田地、供义塾、修桥梁,方方面面全仰仗于郭姓族人或独捐巨款,或集腋成裘,这样的乡村良俗,值得铭记,值得赞颂和传扬。
石村有幸,留下这二方碑刻,充实了老禾山不多的碑刻内容,可怀旧,可追忆,妥妥地唤醒乡愁。
也许,还会有更多的乡村记忆的留存会被发现——大家期待着!
经黄国富老师授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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附一:置业碑记
窃以通义在通财务,使历年之久而有作必有□,□/
可数典而忘。我祖倬齐公,讳炯,上念祖考,中笃宗□,/
独捐重赀,新我本族石仓庙貌,置田八坵,瞻开基祖/
二朗公春秋祀费,凡族中轮流为例。又设义塾学/
舍以广教诲。今以祠宇落成,谨惙颠末用,志于石。俾/
我族将来知所考据,云其置屋及田条列于后:/
一义塾壹座壹厅弍房弍榉头 一本社埔尾田一坵受种壹斗伍升/
一本社埔尾田一坵受种壹斗 一本社甘仔井田一坵受种壹斗/
一本社苏墓口田一坵受种弍斗 一本社轿上田三坵受种肆斗壹升/
道光弍拾捌年(1848)岁次戊申葭月 毂旦 孙朝纲肇修 思成立/
赀:同资
惙通“辍”,表示停止
颠:倒塌
俾:使
附二:重修龙水桥
兹将捐题义士开列于左/
郭耀东捐英陆拾肆员/
日新捐英伍拾大员/
偕老捐英伍拾大员/
国仪捐英式拾伍员/
炳训捐英式拾伍员/
治串捐英式拾肆员/
朝闽捐英银捌大员/
重仁捐英银捌大员/
重卜捐英银陆大员/
汝灏捐英银陆大员/
朝霭捐英肆大员/
光绪拾壹年(1885年)桂月 毂旦/
董事朝闽立
员:圆/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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